张屠户这辈子就靠杀狗卖肉过日子，连儿子出生那天，他还在院子里忙活。邻居气喘吁吁跑进来喊：“老张！生了！是个大胖小子！”他这才手忙脚乱地擦了擦手上的血，往屋里冲。
可这孩子打生下来就透着古怪，特别能哭，尤其见不得张屠户。只要张屠户伸手想抱，孩子立马浑身发抖，接着就嚎啕大哭，哭得脸红脖子粗。更邪门的是，张屠户在家时，孩子三天两头生病，小脸蜡黄；可他一出门做生意，孩子的病立马就好，蹦蹦跳跳的。村里人都议论：“这爷俩怕是犯冲啊！”张屠户急得嘴上起泡，四处求神拜佛找法子。
有个白胡子老头给他出主意：“得让你儿子认个母狗当干娘。”张屠户当时就急了：“您这不是骂人吗？‘狗娘养的’这话多难听！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？”可看着儿子连奶都不肯喝，一天天消瘦，他只能叹着气应了。老头又说，必须找头回生崽、而且小狗当天全没活下来的母狗。张屠户虽然天天跟狗打交道，找这样的狗却比登天还难。
展开剩余69%就在他快放弃时，一个朋友捎信说，后山村里有只不到一岁的母狗，刚生了三只小狗，没撑过一天全没了。张屠户赶紧把这只母狗抱回家。说来也怪，母狗一进门就守在孩子摇篮边，用舌头轻轻舔孩子的小手。慢慢的，孩子见了张屠户不发抖了，偶尔还肯让他抱一会儿。家里人见母狗天天陪着孩子，就叫它“狗娘”，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“狗剩”。
爷俩关系好起来了，可狗娘对张屠户越来越不待见。他一进门，狗娘就竖起耳朵低吼，眼神里全是警惕。张屠户媳妇劝他：“要不别干这杀狗的营生了？”张屠户叹着气摇头：“不干这个，一家子喝西北风啊？”媳妇只能默默叹气，盼着多攒点钱，将来换个小生意做。
可日子偏不如人愿。就在张屠户动了转行的念头时，媳妇突然得了重病，把家里积蓄全花光了。没办法，他只能接着杀狗，而且比以前杀得更多。狗娘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凶，扔给它的骨头都被它带着怒气撕咬。有好几次，张屠户半夜醒来，看见狗娘蹲在床头，龇着牙盯着他。媳妇咳嗽着说：“狗娘通人性，闻得出你身上的血腥味。”
一晃七八年过去，狗娘渐渐老了，自打进了张家门，就没跟别的狗亲近过，整天陪着狗剩。狗剩去私塾读书，它就蹲在先生家门口，摇着尾巴等放学。后来狗剩长大了，张屠户在县城药铺给儿子找了个学徒的活儿，一家子省吃俭用攒钱，想给狗剩娶媳妇。媳妇身子弱，总嘱咐张屠户买些便宜药材调理，张屠户也戒了酒，跟以前那些狐朋狗友断了来往。
狗娘越来越老，吃得一天比一天少，总爱趴在墙角，把头埋在前爪里打盹。狗剩去药铺后，回家的日子少了，每次回来忙着跟爹娘讲药铺的事，陪狗娘的时间越来越少。狗娘总是耷拉着耳朵，夹着尾巴，慢慢挪到墙角趴着，眼神里满是失望。
那年冬天，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夜里狗剩在药铺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寂静中，他突然听见熟悉的叫声，沙哑又急促——是狗娘！他扒着窗缝往外看，雪地里有个小小的身影，身上盖着厚厚的雪，正仰着头叫。
狗剩赶紧穿好衣服跑出去，果然是狗娘。他从没带狗娘来过药铺，从家到这儿走路得大半天，这老狗居然找来了！他拍掉狗娘身上的雪，发现它嘴里叼着东西，咬得死死的。费了好大劲才让它松嘴，一看，竟是一截带血的手指头，指尖颜色发暗，上面还有道明显的伤疤。
狗剩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这伤疤他认得！是爹的朋友王胡子的，以前王胡子逗他玩时，他见过这道疤。王胡子爱耍钱喝酒，准是家里出事了！他捡起手指头，跟账房先生打了招呼，一边往家赶一边报了官。
到家时官兵也到了，只见爹娘被捆在椅子上，屋里翻得乱七八糟。娘哭着说：“王胡子输光了钱，知道咱家攒了娶媳妇的钱，带着个人夜里来抢。狗娘突然冲上去咬他拿刀的手，另一个坏蛋就用刀架着我脖子逼它松口。狗娘咬掉他一截手指就跑了，多亏了这老狗啊！”
官兵很快抓到了逃跑的王胡子和同伙，家里的钱也追回来了。可狗娘趴在雪地里，再也没能站起来——它跑了那么远的路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从那以后，张屠户再也不杀狗了。狗剩后来收留了不少流浪狗，不自己养，总尽力给它们找好人家。他心里一直记着，是狗娘用命护了全家。这世间万物都有灵性，因果轮回，从来都不会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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